2026年1月1日，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正式进入全面实施阶段，这一被业界称为“碳关税”的机制，标志着全球贸易正式进入“碳成本时代”。作为中国出口欧盟的重要品类，陶瓷行业首当其冲——据测算，CBAM将直接推高中国陶瓷对欧出口成本7%-12%，部分高能耗产品甚至面临15%以上的成本增幅。面对这场“绿色贸易壁垒”的冲击，中国陶瓷企业如何破局突围，已成为关乎行业生存发展的关键命题。
一、碳关税冲击：成本压力与市场挑战并存
成本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欧盟CBAM的核心逻辑是“碳成本内部化”，即要求进口商品承担与欧盟本土生产商相当的碳排放成本。根据CBAM规则，进口商需按季度申报产品隐含碳排放量，并按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TS）的碳价购买CBAM证书。当前欧盟碳价约80-100欧元/吨CO₂，而中国陶瓷产品平均碳排放强度为1.5-2.0吨CO₂/吨产品，这意味着每吨陶瓷需额外支付120-200欧元的碳成本。叠加运输、认证等合规成本，综合成本增幅达7%-12%，部分建筑陶瓷、卫生陶瓷等能耗较高产品，成本增幅甚至超过15%。
市场竞争力面临双重挤压。一方面，成本上升直接削弱中国陶瓷在欧盟市场的价格优势。以建筑陶瓷为例，中国产品FOB价约6-8美元/平方米，碳关税将增加0.5-1美元/平方米成本，与土耳其、西班牙等竞争对手的价差进一步缩小。另一方面，欧盟进口商对供应商的碳管理要求日趋严格，缺乏碳足迹核算能力、无法提供第三方认证数据的企业，可能面临订单流失风险。2025年过渡期数据显示，已有部分中国陶瓷企业因碳数据不完整被欧盟客户要求重新报价或取消订单。
合规门槛形成技术壁垒。CBAM要求企业建立覆盖“从摇篮到大门”的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核算体系，需提供经第三方认证的排放数据。这对中国陶瓷企业构成严峻挑战：一是数据采集系统建设成本高，单家企业初期投入需50-100万元；二是核算标准复杂，涉及原料开采、能源消耗、生产过程、运输等多个环节；三是认证周期长，欧盟认可的核查机构有限，完成全套认证需3-6个月。中小企业若无法及时完成合规准备，可能被采用“默认值”核算（通常高于实际排放20%-30%），进一步推高成本。
二、破局路径：从被动应对到主动转型
面对碳关税带来的系统性挑战，中国陶瓷企业需从“短期合规”转向“长期战略”，构建“技术降碳+市场多元+供应链重构”三位一体的破局路径。
（一）技术降碳：以绿色转型对冲成本压力
能源结构优化是降碳核心。陶瓷生产能耗中，烧成工序占比超60%，能源清洁化是降碳的关键突破口。企业应加速推进“煤改气”“电代气”改造，推广天然气、生物质能等清洁燃料，有条件的企业可布局光伏发电、余热回收系统。以佛山某头部企业为例，通过建设光伏屋顶（年发电量200万度）、窑炉余热利用（节能率30%），单位产品碳排放强度下降40%，碳成本降幅达35%。此外，氨氢零碳燃烧、富氧燃烧等前沿技术已进入产业化阶段，企业可结合自身条件逐步应用。
工艺技术升级是降碳关键。重点推进三大技术路径：一是连续球磨技术，相比传统间歇球磨可节能20%以上，降低原料制备环节能耗；二是低温快烧技术，将烧成温度从1200℃降至1050℃以下，能耗降低15%-20%；三是干法制粉技术，取消喷雾干燥塔，综合能耗降低30%。这些技术已在行业头部企业实现规模化应用，中小企业可通过设备租赁、技术合作等方式加快推广。据测算，完成上述技术改造的企业，单位产品碳强度可下降25%-35%，基本可抵消CBAM带来的成本增量。
数字化碳管理是降碳保障。建立覆盖全生产流程的碳足迹监测系统，通过物联网传感器、能源管理系统（EMS）实时采集能耗数据，利用区块链技术确保数据不可篡改。同时，主动对接欧盟认可的第三方认证机构（如SGS、TÜV），提前完成产品碳足迹认证。头部企业可探索建立"碳账户"，将减排量转化为碳资产，参与国内碳市场交易或用于CBAM抵扣。数字化碳管理虽需前期投入，但长期看可降低合规成本、提升数据可信度，避免因数据问题被征收惩罚性碳税。
（二）市场多元：以空间换时间分散风险
深耕RCEP与“一带一路”市场。欧盟市场虽重要，但并非唯一选择。RCEP生效后，中国对东盟陶瓷出口关税从8%降至5%以下，叠加东南亚城镇化加速带来的需求增长，2025年1-8月中国对东盟陶瓷出口同比增长23%。企业应重点布局越南、印尼、马来西亚等市场，通过参加当地建材展、建立分销网络、本地化营销等方式开拓新市场。同时，中东、非洲等“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基建需求旺盛，对中低端陶瓷产品接受度高，可作为产能转移的承接市场。
优化产品结构与出口策略。针对不同市场实施差异化策略：对欧盟市场，聚焦高端产品（如大板岩板、智能卫浴），通过产品升级消化碳成本，避免陷入低价竞争；对新兴市场，可保留部分中低端产能，但需控制碳排放强度，为未来可能扩大的碳关税范围预留空间。此外，企业可探索“转口贸易”模式，通过马来西亚、越南等第三国中转，利用当地较低碳强度或贸易协定优势规避部分关税，但需注意原产地规则限制，避免合规风险。
构建海外产能布局。对于欧盟订单占比较高的企业，可考虑在欧盟周边（如土耳其、东欧）或东南亚（如越南、印尼）设立生产基地，利用当地清洁能源（如土耳其天然气价格较低）、享受贸易协定优惠（如越南-欧盟自贸协定）。这种“近岸生产”模式虽需前期投资，但可规避碳关税、缩短供应链、贴近市场，长期看更具竞争力。已有部分头部企业启动海外建厂计划，如某企业在匈牙利投资建厂，利用当地绿电生产，产品直接供应欧洲市场。
（三）供应链重构：以协同降碳提升整体竞争力
推动上游供应商低碳转型。陶瓷产品的碳排放约30%来自原材料（如高岭土、长石）的开采和运输，企业需将碳管理延伸至供应链。可建立供应商碳管理评价体系，要求核心供应商提供碳足迹数据，对低碳供应商给予采购倾斜；或与供应商联合开展技术攻关，如推广低碳原料、优化运输路线。通过供应链协同，可降低全链条碳排放，提升产品整体竞争力。
参与行业标准制定与互认。当前国际碳核算标准不统一，中国陶瓷企业应积极参与ISO、欧盟等国际标准制定，推动中国碳核算方法、减排项目（如CCER）获得国际认可。行业协会可牵头建立“陶瓷行业碳足迹数据库”，为企业提供基准值参考，避免被采用不利的默认值。同时，推动中欧碳市场互认谈判，争取中国碳配额可用于CBAM抵扣，降低双重碳成本压力。
用好政策支持与金融工具。政府层面已出台多项支持政策：生态环境部推动全国碳市场建设，2025年将陶瓷行业纳入管控范围，企业可通过碳交易对冲部分成本；商务部建立“绿色陶瓷出口白名单”，对通过认证的企业给予出口退税加成；各地对节能技改、绿电项目提供财政补贴。企业应主动对接政策，申请相关支持。金融工具方面，可探索“碳减排挂钩贷款”（利率与减排绩效挂钩）、绿色债券、碳保险等创新产品，缓解转型资金压力。
三、结语：危中寻机，以绿色竞争力重塑出海格局
欧盟碳关税的实施，对中国陶瓷行业而言既是挑战，更是倒逼转型的机遇。短期看，成本上升、市场挤压不可避免，部分中小企业可能面临生存压力；但长期看，这场“绿色革命”将推动行业洗牌，加速淘汰落后产能，促使企业从“价格竞争”转向“价值竞争”，从“高碳模式”转向“低碳模式”。
未来五年，能够率先完成绿色转型、建立碳管理能力、优化市场布局的企业，将在全球陶瓷贸易新格局中占据主动。对于中国陶瓷企业而言，破局的关键在于：以技术降碳为核心，降低合规成本；以市场多元为支撑，分散贸易风险；以供应链协同为保障，提升整体竞争力。唯有如此，方能在碳关税浪潮中“危中寻机”，实现从“中国制造”向“中国智造”“中国绿造”的跨越，重塑中国陶瓷在全球市场的竞争新优势。
（美家网产业研究中心 供稿）
